百日雪兔集聚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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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日雪兔/DAY40】不说再见

不愧是发刀不眨眼的太太!
子钰太太生日快乐~

桐子鸡:

不说再见
*ooc有,雪兔组
*他人视角,是黑历史《浮生》的一个衍生故事,也可独立
*@沈钰gyoku 生贺,子钰生日快乐w
*悄咪咪求评论()
*@百日雪兔集聚地 










我在一个白雪覆盖的寒冷午后中醒来,朦胧睁开眼便看见木柴烟在瑟瑟颤抖的树篱后徐徐直升。车厢内所剩的旅客寥寥无几,面色暗黄的中年妇女小心翼翼地摇抱着怀中孩提,最末排的白头大叔百般无赖地摆弄手中精致的打火机。人烟喧嚣似尘埃又似清羽,飘飘然躲进了窗外的朦胧氤氲,悄无声息地捎上了浮游的欢歌和笑语。我想这约莫是到了,捋了捋睡得毛躁躁的头发再认真扣好衣领的搭扣,拎起沉甸甸的旅行箱便从火车上走了下来。
枯黄的落叶从街道两旁的白杨晃晃悠悠地飘坠而下,皱巴巴的像是被烧焦了的薯片,不经意踩上去就发出一声清脆的哀嚎。我沿着陡然向下的路继续走,吵吵嚷嚷的旅客,蹦蹦跳跳的孩子,小教堂里传来悠扬的圣歌,最后的脚步却停滞在一栋复古的公寓门前。站在原地犹豫了良久,也拿出衣兜里的泛黄信纸反复确认了地址是此处无误,我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门铃。
不过一会儿,门被打开了。出来迎接的是一位奶金色头发的年轻男子,穿着干净的白色线织毛衣,袖口处的毛线有一点儿脱落。我抬头望向他,他也上下打量着我,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里荡漾着稍许惊讶。
“好久不见”,半晌,他终是缓缓开口,道:“你长大了。”
“可不是,我这都长成中年大叔了。”
我不由自主地摸了摸鬓角上缕缕银发,再抬眸望他,面容英俊眉目清秀,漫漫岁月中竟不曾有一丝一毫的变化,恍惚间似转眼回到少年,故人未旧时。
与其说是羡慕,更多的却是难过。
我叹了口气,对他礼貌地笑着道。
“好久不见,伊万·布拉金斯基先生。”










我第一次遇见这位斯拉夫男子时,与现在严寒的冬季截然相反,是荆豆花满山遍野盛放的明媚午后。
那时我尚还年幼,不过顽童稚子一个,家住在柏林郊区的一处小村落。隔壁邻居是一位茕茕孑立的老头儿,名字叫基尔伯特·贝什米特,无妻无子血亲倒是有一个弟弟,却独自一人住在看起来比他还要年老的大院子里。
村里小孩儿爱寻他玩,我也不例外,大伙儿常成群结队地跑到基尔伯特的院子里,或是在花椒树下看他吹长笛,或是围成堆儿听他讲当兵时的故事,上拔刀下持枪噼里啪啦就是血光四溅,听得我们是津津入迷。一处老院,几朵向日葵花,简简单单却是我们年少时的巨人花园。
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我家离他不过一墙之隔,父母外出打工时便常把我搁在他那儿,却不是要让基尔伯特好生照料我,而是对我千嘱咐万叮咛让我要待他如亲人。于是有空没空只要是逮着时间我便溜到基尔伯特家,偶尔陪他聊聊天帮他端端水,但更多的却是追着他家的肥啾满院子地跑上跑下。
突如其来的一天,是一个适合在斑驳树影下玩泥巴的平凡午后,院子外头的不远处忽然站了位陌生的斯拉夫人。他先是东走走,西转转,左右踱步再三犹豫之后终是下定了决心,一对上我慌张的眼神就径直地朝我大步走了过来。
他高高大大的,披着一件长到膝的黑大衣,破旧的围巾在他身后摇曳,黛紫色的眼眸在稀疏日光下像是藏满了点点星屑。正当我还纳闷着这大热天的他不嫌热吗,他却突兀地蹲在我的跟前,从身后掏出一袋包装精美的巧克力,不怀好意地笑着问我,想不想要这袋巧克力。
我认得这个包装的巧克力,它常被摆在商业街糖果店里最显眼的地方,上面标注的价格往往令人望而生畏。要说不心动那是骗人的,甭提我是有多想尝上哪怕那么一小口也好,也足够让我拿出去夸耀一段时日了。
但是。
“基尔伯特说过,不能随便接受陌生人的东西。”
他听见名字,微怔了怔,继而连连摆手,装作一副纯良无辜的三好青年模样,解释道:“你误会了,我只是想来和你交个朋友。”
“朋友?”我挑眉反问道。
“是呀,朋友。平时和我聊聊天,说说你生活中那些有趣的事情,特别是关于——”,他顿了顿,咽下一口唾沫后再开口叙道:“关于基尔伯特的。”
见我仍是一脸狐疑的表情,他似是有些着急了,又接连补上了几句。
“我并没有什么企图。你想想呀,只要你偶尔和我说说基尔伯特最近过得怎么样,爱吃些什么爱看些什么,在他身上发生了些什么开心的亦或是悲伤的事情,你只需和我说这些,我保证无论你想要什么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我都尽量满足。”
或许是他语气中的颤抖打动了我,也或许是他眼底下沉淀的执念搅乱了我的心,鬼使神差的,我答应了。
“再捎上几颗草莓味的糖果我就答应你。”
我若无其事地应道,却不经意瞥见他惊喜的笑颜。










伊万让我进了屋里,边关上大门边抱歉地对我说,这公寓长久以来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住,招待不周还请见谅。说罢,他弯腰从鞋柜里取出一双印有小鸟图案的毛毛鞋,这双是给我的,而仅剩的另一双北极熊图案的毛毛鞋,是他自己的。
通往主房的走廊是漫长的,偌大的房间只有两人沉稳的脚步声。凛冽的寒风似带着满腔的仇恨与怨言凶神恶煞地踢踹着窗户,远离地面的旋风活脱脱像赛车驰骋在荒野之中。
他突兀地停在了窗口,无悲无喜地遥望着远方,然除了皑皑白雪与枯枝败叶,他什么也望不到。
我也跟着停下脚步,顺着他的目光瞧去。或许窗外的那朵矢车菊也曾开得灿烂,只是风太大,雪太冷,哪怕花朵儿抓着自己的根茎不肯放手,但也终于抓不住了。
抓不住了,松了手,放弃了,掉下来。掉下来。
被北风吹走了,越吹越远,越吹越远。
越吹越远。










自那以后伊万来这小村落倒是勤奋得很,平日里一个月来一趟,若是赶上工作繁忙的时日,他也硬是会挤出个几小时大老远坐飞机跑来,大抵三个月来一趟。
虽然有时候趁基尔伯特在房间午睡,伊万会和我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打发些时光,但大多数我们还是约定在小山里头的亭子见面,我坐在长凳上边啃着巧克力边砸吧砸吧嘴地和他唠嗑,他则安静地坐在身侧把玩着随手折掉的树枝,在砂砾泥土中划下一个又一个圆圈。
我对他说,最近基尔伯特不知怎的,突然说起想要吃俄/罗/斯的欧拉季益,虽说柏/林的松饼并不是不合他口味,但他就是莫名其妙地怀念起了那种味道。伊万听了没有吭声,我便权当他是无意捎来,滔滔不绝就道起下一件生活小事。
哪料待到伊万再次造访,他果真拎了个黑色的精致食盒,一双手掌十个指头缠满了大小不一的创可贴,一眼便能瞧出这食盒里的欧拉季益约莫是他自个儿亲手制作的。临走前他还对我三令五申道绝对不能说是他带来的,一板一眼正经严肃可把我给吓着了。
我将食盒拿给基尔伯特,谎称是父母出差顺路从俄/罗/斯带来的土特产,想和他一起尝尝。打开食盒,鲜红欲滴的草莓静躺在松松软软的面包上,蜿蜒流下的蜂蜜与扑鼻而来的芳香令人不禁垂涎欲滴,也一下子点亮了基尔伯特紫红色的眼眸。他招呼着我从橱柜里拿出碟子和刀叉,先替我切了一小块,方才给自己再舀一小口。
在尝到第一口欧拉季益时,基尔伯特忽的就怔住了。
“不好吃吗?”
我见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做贼心虚,战战兢兢地小声询问。
“不……不是,没什么,这份欧拉季益很好吃。”
过了半晌,基尔伯特才猛地反应过来,就连说话都带着少许仓惶。他久久地望着碟子里的欧拉季益,终是再挖下一勺,送入嘴中。
“……是那个味道。”
我不知道这句话是在对我说,还是在喃喃自语。只是当我抬头瞥了基尔伯特一眼时,却发现年过花甲的他此时此刻眼角却罕见地微微泛红。










客厅虽是宽敞,但家具却不多。茶桌上一套精致的青花瓷茶具被盖上了白布,取之而代的是一个印有矢车菊条纹的马克杯。厨房的洗手池里堆积着许许多多还未清洗的碗筷,水龙头和着火炉滋滋燃烧的声音叮叮咚咚落在不锈钢上变成了音符。
伊万打开冰箱,习惯性地问我要喝些什么。话说出口人却又后悔了,他尴尬地挠挠头,道即使我想喝点其他什么,他这儿也只有伏特加和科隆巴赫啤酒了。
“科隆巴赫啤酒就好。”我笑了笑。房间的温度正好,我解开了衣领上的第一颗扣子,好让自己喘口气,“是基尔伯特喜欢喝的。”
他缄默不言,自己开了一瓶伏特加,啤酒却是直冲着我扔了过来。










基尔伯特老了。
老得走不动了,看不见了。
他的双腿渐渐使不上气力,就像是被看不见摸不着的吸血鬼日复一日贪婪地汲取他身上的活气一般,生命在倒转的计时器里化为流沙融入撒哈拉,冰原冻住了他的双脚而风雪罩上了他的眼睛。他的视力也随着风残烛年慢慢直线下跌,直至一个阳光灿烂的早晨院子里的向日葵花开得漂亮,他却再也数不清楚他曾种下了几朵太阳。
他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个恍若刚出世的小婴儿,无法走路也睁不开眼,大片大片蹉跎的光阴他只能用颤巍巍的双手将自己挪到他喜爱的花椒树下,看林间鸟儿雀跃地越过枝头听远方山头树林婆娑,这一待便是到暮暮黄昏,金黄色的夕阳拉长了他孑然一身的影子。
巨人花园里的孩子们都长大了,都成为朝气蓬勃的小男孩了,哪会还喜欢听长笛听那些老掉牙了的故事,更何况就连这些基尔伯特也已经无力做到了。但我乐意留在他家,不是为了巧克力也不是为了那只肥啾,就只是想要趁他尚还在时,多看看他。
但这时光荏苒中唯一不老的就只剩了伊万,就只剩了他风流仍在韶华不逝,在被按下了静止键的人生放映机中不老不死,送不走永无尽头的悲欢离合。他仍会来,仍是闲时一月一趟,忙时三月一趟,只是捎给我的不再是巧克力,而是品质上乘的纸张和钢笔。
有一回他到基尔伯特家时,我正在院子的一处角落翻犁锄地,坐在轮椅上的基尔伯特则在树底下悠哉悠哉地乘凉歇息。亦或恰好日轮卸下薄云曦光洒落在层叠的绿纱,恰好泥泞冒出了新芽罅隙里的阴霾被微茫缕缕驱散,基尔伯特忽然就觉着他应该站起来,他能够站起来,于是脚一用力手一撑椅,却是还未来得及站得住阵脚便摇摇晃晃欲要跌倒。
我离他尚远,当下就急忙冲着离他最近的伊万作口语,道:“你快去扶住他!”
伊万明显呆滞住了,似是一脸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
“废话!不然除了你还有——”
然我话未吼完,基尔伯特已撑到了极限,摇摇欲坠眼见着即将瘫倒在草地上时,伊万下意识地慌忙抓住了他的手臂,扶稳了他。
“谢谢。”
那一霎时,伊万全然不知所措,既没有松开紧抓着的手臂,也没有张口欲要出声,就只是安静地,认真地,似是嚼烂了无数愁肠硬生生吞咽下腐朽的念想,才换得此时此刻这长久的一眼。
他凝望着基尔伯特那似是粗糙的麻布被拧成一团的手臂,手腕上的青筋像荒漠中破土迸裂的树根,曲折覆在龟裂的皮肤扎根于浓稠的血液,一点一滴榨干他枯萎的生命。顺着手臂直往上看,他畏怯地抬眸去瞧基尔伯特垂老的容颜。沿着眼角旁一层层荡漾的鱼尾纹,挨着额头上的重岩叠嶂千沟万壑,他在脑海中描摹着昔时基尔伯特神气得意,俊朗大方的笑颜,可待一眨眼,一俯首,就连那双以往曾澄澈明亮,像躲进了熠熠生辉的极光与银河,那双紫红色的眼眸,如今也早已浑浊一片,看不见山河也望不至海。
“嘿,本大爷没事了,你快去忙吧。”
基尔伯特这一催促,方才把伊万的魂魄给招了回来。他张皇地松开了手,见基尔伯特再次颤颤巍巍地坐回轮椅上,仰着头,望着他,对着他笑,伊万再也绷不住了。
他哭了。
蹲在基尔伯特的身旁,蹲在泛着银光的轮椅一侧。
一只手掩着面,另一只手紧紧扯着胸口前的衣布,豆大的泪珠划过脸庞一滴一滴直往下落,他却只能死咬住嘴唇让自己不得发出一丝一毫的哽咽。
“傻瓜,哭什么呢。”
哪怕基尔伯特已经看不见伊万·布拉金斯基了。










“这是房子的钥匙,这是证书。”
我打开旅行箱,将黑字白纸递给了伊万。
“你只需在这儿签个名就行了。”
伊万挑了挑眉,接过我手中的钢笔,利落地在证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卖给伊万的房子是基尔伯特生前曾居住过的那栋老院子,在他去世之后,基尔伯特将房子的所有权交给了我。
然十年之后,一通陌生的电话联系上了我。电话中那人一开口什么也无解释,就只是单刀直入地问我,愿不愿意卖那旧房子,无论我开多少价他都接受。
那时也恰好是荆豆花满山遍野盛放的季节。










基尔伯特去世前的那个圣诞夜,伊万照旧赶了过来。
他来到院里时已是夜半三更,见屋里头还有灯火,仗着基尔伯特眼睛看不见便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一进客厅,桌上的电视荧光四射还在叽里呱啦地响,可基尔伯特却躺在软乎乎的沙发上,头靠着枕垫腿上盖着一层薄薄的棉被,迷迷糊糊睡着了。
我听见有脚步声,从厨房探出个脑袋,见来者是伊万,便小声对他道:“你先坐着。一会儿帮我一起把他抱回房间。”
伊万朝我点了点头,继而在基尔伯特的身旁坐下了。
窗外人烟稀疏,路灯明晃道路蜿蜒。窗内电视上的银幕正直播着城镇里的人声鼎沸,他能瞧见有一对情侣在圣诞树下十指相扣,彼此默默倒计着新一天的到来。
于是他蹑手蹑脚地转过身,小心谨慎地牵住了基尔伯特耷拉着的手。
他在基尔伯特的手掌心里专心致志,一笔一划,描绘上了“喜欢”二字。然后他笑了,就像情窦初开的少年郎,宽大的手掌紧紧包裹着基尔伯特的手心。
似是这样做,便能执子之手,便能与子偕老。










寒暄几句后,我提出告辞。伊万环顾四周,想来也并无他物可作饯别礼,便只好无奈地笑了笑,道:“我送你到门口吧。”
走出客厅,穿过走廊,在踏出大门的最后一刻,我停住了脚步。
“你知道吗,伊万。”
“在我十八岁那年,也就是在我即将要离家出门闯荡的那一年,基尔伯特曾对我道,不说再见。”
“那时他坐在轮椅上,遥遥指着院子里开得灿烂的向日葵,笑着道:‘你看见了吗,那些向日葵是我喜欢的人最喜欢的花儿’。”
“他说,向日葵是在他决意要离开喜欢的人时种下的。他对他说他要走了,对他说你要保重,却愣是没对他说再见。”
“不说再见,是不想向那些无可奈何的悲伤屈服,是不想看到他难过的表情。”
“所以,伊万。”
我转过头,对上他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
“我不知道是否有人说过你的笑容太假了。但是,请真正地笑一笑,好吗?”










基尔伯特去世的那一天,小小的老院子里挤满了人。
不同人种,不同国籍,个个身着军装,庄严肃穆,郑重地对他行军礼。
最后一个走进房间向他告别的,是穿着苏/联军服的伊万。他神情无悲无喜,只是如往常无数平凡的岁月一般,安静地执起那双枯瘦得只剩一把老骨头的手。
基尔伯特似是感觉到了动静,朦朦胧胧睁开眼,欲要伸手抚摸伊万的脸庞,却是怎么也使不上气力。
他明白了,便牵起基尔伯特冰凉的手,认真将它覆在自己的脸庞上。
碰到的那一刹那,基尔伯特笑了。眉眼弯弯,明媚粲然。
“你好呀,蠢熊。”
只要基尔伯特笑了,伊万就跟着笑了。
“你好呀,基尔。”
话音刚落,呼吸停止。
基尔伯特去世了。
他已经死了。
他已经死了。
这一次,伊万·布拉金斯基再也不用死咬着牙,紧握着拳,隐忍地将无法禁受的撕心裂肺生拉活扯给狠咽下肚。
他们彼此不说再见,他们之间永无诀别。










当我离开伊万家时,风雪已经停了。冬日暖阳轻盈地撒落大地,远处传来孩童的欢声笑语。回头垂眸一看,窗外的矢车菊冒出了新芽。
俄/罗/斯的冬天快离去了罢。我想。
火车笛鸣长啸,旅人相拥告别,我拿起沉甸甸的旅行箱,低声哼起了喀秋莎。
“她在歌唱心爱的人儿,她还藏着爱人的书信。”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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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妫潞桐子鸡 转载了此文字  到 百日雪兔集聚地
    不愧是发刀不眨眼的太太!子钰太太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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